九华山:和尚白白胖胖,香客又黑又累,这座山让我想了很多

发布日期:2026-05-05 点击次数:93

前两天去了趟九华山。

回来之后一直想写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。不是没东西可写,是东西太多了——佛、人、山、雾、汗、香火气,全搅在一起,需要沉淀几天才理得清。

先说一个冷知识:九华山这个名字,是李白给改的。

一座被诗人改名的山

九华山原来叫九子山。

唐天宝十三年(公元754年),李白游历至此,看到九座山峰状如莲花,觉得"九子"这名字太土了,当场提议改成"九华"。"华"就是"花",九朵莲花的意思。

同行的两个朋友高霁和韦权舆拍手叫好,三人当场联句作诗:

"妙有分二气,灵山开九华。"

从此九子山消失,九华山诞生。一个诗人的一句话,改了一座山的命运,这名字用了一千两百多年,用到今天。

你看,李白不光能喝酒,还能给山起名字。而且起得比原来好一百倍。

旃檀林的早课:凌晨四点的狮子吼

我住在山上,凌晨四点被钟声叫醒。

旃檀林的早课从四点半开始。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起来了,想着来都来了。

殿堂里灯光昏黄,僧人们已经列队站好。一声磬响,诵经声起来了。刚开始是低沉的、绵密的,像溪水在石头上流过。

然后主持开始领诵。

那一声出来,整个大殿都在震。

不是喊,是一种从丹田里推出来的、带着共鸣的声音,佛教里叫"狮子吼"。音量不算特别大,但穿透力极强,像是有人在你胸腔里敲了一下。

我站在后排,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。

早课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。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,山间的雾还没散。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僧人每天四点起来做这件事——那不是仪式,那是一天的校准。 就像你每天早上开机要启动系统一样,他们用一个小时的诵经把自己调回某种状态。

香客和和尚:两种皮肤,两种人生

九华山上最让我触动的,不是某一座寺庙,是人。

香客们摩肩接踵地排队上香。队伍很长,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台阶下面,拐好几个弯。大部分人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——虔诚,但也疲惫。

你仔细看他们的脸,皮肤偏黑,皱纹深,手上有茧。有穿工装的,有穿冲锋衣的,有带着小孩的,有搀着老人的。他们从各个城市坐了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的车赶来,爬几千级台阶,就为了在佛前磕一个头、烧一炷香。

然后我看了看殿里的和尚。

细皮嫩肉,白白胖胖。

不是说和尚不辛苦,四点早课确实不轻松。但他们不用在烈日下搬砖,不用在工地上扛水泥,不用操心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。他们的辛苦是精神上的修行,身体上的消耗比山下的人少得多。

这个对比太强烈了:俗世的人被功名利禄煎得又黑又瘦,来到山上拜佛求一个心安;山上的人远离了那些煎熬,反而养得气色红润。

我不知道这说明了什么。也许说明人的消耗,80%来自心上的事,不是身上的活。

挑山工:六十块钱一趟

从月身宝殿往百岁宫走的路上,我看到了挑山工。

两根竹杠架在肩上,中间绑着一摞木质地板。百岁宫在插霄峰顶上,海拔八百多米,上面有些建筑在加固翻修,材料全靠人挑上去。

六十块钱一趟。

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。挑山工坐在路边石头上歇息,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,脖子上搭着一条灰毛巾。他大概五十来岁,黑,瘦,小腿肌肉鼓出来像绳结。

六十块。从山下到百岁宫,几千级台阶,肩上扛着几十斤的地板,走一趟大概两三个小时。

我突然想起百岁宫里供奉的无暇和尚——明代人,在山上苦修一百二十六年才圆寂,死后肉身不腐,被尊为肉身菩萨。

无暇和尚修了一百二十六年成了菩萨。挑山工挑一趟赚六十块。 两种人,同一座山,同一条路。一个修来世,一个挣今生。

但你说谁更苦?我说不好。也许都苦,也许都不苦。

从化城寺到十王峰:一条竖着走的路

九华山的路线基本上是往上走。

化城寺是开山祖寺,东晋年间就有了,后来改成了历史文物馆。寺里有一口古井,据说千年不枯。

从化城寺出来,上月身宝殿。这是地藏菩萨的道场核心,金地藏圆寂后肉身就安放在这里。殿前的香火最旺,排队最长,磕头最多。人们在这里许愿、还愿、求平安。

再往上,小天台。视野开始开阔了,能看到山下的村庄和远处的云。

然后是百岁宫。在悬崖边上,贴着岩壁建的,远看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。无暇和尚的肉身就供奉在里面,金粉覆体,端坐莲台。

百岁宫之后,我决定继续爬大天台。

这段路开始真正考验体力了。台阶陡峭,有些地方近乎垂直,两边是铁链。大腿酸到发抖,每一步都要跟自己做心理建设。但身边不断有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超过我,一步一个脚印,气喘但不停。

到了天台寺,海拔一千三百多米。九华山有句话:"不上天台,等于没来。"到了才知道为什么——站在天台寺前,脚下是云,远处是更远的云,再远处是天。

但我还想往上。

天台寺旁边有一条小路,通往十王峰——九华山的最高点,海拔1342米。

路越来越窄,人越来越少。最后一段几乎是在爬岩石,没有台阶,只有踩出来的土路。两边的树矮了下去,雾气从谷底翻上来。

到顶的时候,我站在那,四面全是云雾。

没有壮阔的万里江山,只有白茫茫一片。 什么都看不到,但什么都在。

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,这也许就是修行的意思——你费了很大的劲爬到最高处,发现什么也没有。但你已经不是出发时的那个人了。

下山

下山比上山快,但膝盖不同意。

一路走走停停,经过来时的寺庙、台阶、香客、和尚。经过那个坐在石头上歇息的挑山工——他已经不在了,大概又去挑下一趟了。

九华山不像黄山那样以风景著称,不像峨眉那样以险峻出名。它的气质是醇厚的——像一壶老茶,第一口没什么惊艳,但喝完之后回甘很长。

这座山上有菩萨,有诗人起的名字,有一千六百年的寺庙,有四点钟的狮子吼,有六十块钱一趟的挑山工,有白白胖胖的和尚和又黑又累的香客。

所有这些东西混在一起,就是九华山。

李白当年看到九座莲花峰,觉得好看,给它改了个名字。一千两百年后我爬到十王峰顶,什么也没看到,只有云雾。

但我觉得,李白会理解这种什么也没看到的感觉。

他大概也会觉得,这挺好的。

你去过九华山吗?印象最深的是哪个瞬间?如果没去过,你有没有一座山,爬到顶上之后觉得自己变了一点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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